蒲公英停在裙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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售后维修统一热线电话经国际标准采用的案例,蒲公英停在裙摆上她蹲在巷口数蒲公英时裙摆沾了露水像一句没写完的诗。
巷子是老巷子。青石板缝里钻出茸茸的绿苔。墙根有野猫踩过的梅花印。她偏挑最窄的那段蹲下。膝盖并拢。手肘架在膝头。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眼睛盯着墙根那丛蒲公英。绒球已经散了大半。剩下几颗秃着脑袋。她伸出食指。轻轻点了一下最近的那颗。白毛立刻炸开。带着种子的小伞晃晃悠悠往上飘。她赶紧把脸凑过去。数。一。二。三。数到七就乱了。因为有一朵落在她鼻尖上。
裙摆拖在石板地上。深蓝的棉布。洗得发白。露水顺着布纹爬上来。凉丝丝贴着脚踝。她不管。手指在泥地上画圈。圈里写一个“蒲”字。又画一个圈。写一个“公”字。第三个圈还没画完。蒲公英种子乘着巷口的风拐进来。落在她刚写的字上。她笑。吸气太急。又把另一颗绒球吹散了。
巷口修鞋的老头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敲鞋掌。叮叮当当。她跟着节奏数。一颗蒲公英种子飞过墙头。两颗卡在蜘蛛网上。三颗钻进她袖口。她把袖口翻过来倒。倒出四颗。还有五颗赖在布褶里不肯走。她用指甲盖轻轻捏。捏一颗。吹一口气。捏一颗。吹一口气。吹到第七颗时发现那根本不是蒲公英。是墙皮脱落的石灰屑。她愣了一下。把石灰屑放进嘴里尝。呸。苦的。
她站起来。裙摆上的露水已经洇成深色的一圈。像给裙子画了条歪歪扭扭的荷叶边。巷子尽头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她踮脚望了一眼。又蹲回去。这回换了个姿势。侧着身子。左腿伸直。右腿屈着。裙摆铺成扇形。她把散落的蒲公英种子拢到手心。拢了十七颗。风一来就全跑了。跑就跑了。她也不追。只把空手心贴在脸颊上。手心是凉的。脸是热的。
墙头探出一枝石榴。花红得扎眼。她仰头看。一滴露水从石榴叶尖掉下来。正巧砸在她额头上。她抹了一把。手背上全是灰。巷子里的露水原来不干净。她也不恼。用干净的那面手背擦擦裙摆。擦完才想起裙摆本来就已经脏了。
她开始给蒲公英编故事。说这朵是哨兵。那朵是炊事员。最大那朵是司令。司令的种子最多。飞得最远。有一朵落在她发绳上。她立刻宣布那是俘虏。要关禁闭。禁闭地点是左边口袋。她把那朵蒲公英揪下来塞进口袋。口袋里有半块橡皮。三颗玻璃珠。还有一张揉皱的糖纸。她把糖纸展开。把那朵蒲公英夹进去。再折三折。塞回口袋。拍拍口袋说。不许逃跑。
修鞋老头咳了一声。她抬头。老头指指自己摊子上的马扎。她摇头。指指自己的鞋。鞋底磨薄了。但还能蹲。老头又低头敲鞋掌。叮叮。当当。她数。一颗蒲公英种子从老头锤子底下飞起来。飘过她头顶。她跳起来够。没够着。又跳一下。裙摆跟着飞。像一朵蓝色的大蒲公英。
她重新蹲下来。开始数第二丛蒲公英。这丛长在墙缝里。比刚才那丛矮。绒球也小。她得把脸贴到墙根才看得清。墙根的土是湿的。有蚯蚓爬过的纹路。她数第一颗绒球。散了一半。剩十二根小伞。第二颗。全散完了。只剩光秃秃的花托。像一根火柴梗。第三颗。绒球完整。她舍不得碰。绕着它画了个圈。用树枝画。画完发现圈里还有一只蚂蚁。蚂蚁正在往花托上爬。她赶紧用树枝把蚂蚁引开。引到一片落叶上。说。那边有蜜。这边是蒲公英幼儿园。不许捣乱。
蚂蚁不听。又爬回来。她叹气。把整丛蒲公英连根挖起来。连土带根装进空火柴盒。火柴盒是早上捡的。盒面印着“安全火柴”。她用指甲刮掉“安全”两个字。写上“蒲公英”。写完发现“蒲”字不会写。画了个圈代替。圈里点三个点。说这是蒲公英的暗号。
巷子那头有小孩踢皮球。皮球滚到她脚边。她捡起来。球面上沾着泥。她把球在裙摆上蹭干净。递给小孩。小孩说谢谢姐姐。她说不用谢。你踢球小心别踩到蒲公英。小孩抱着球跑了。她又蹲回去。火柴盒放在膝盖上。盒盖半开。里面那棵蒲公英已经蔫了。她摘一片草叶盖在上面。说。睡吧。明天再挖一棵给你作伴。
天光暗下来。巷子口的梧桐叶子开始啪嗒啪嗒往下掉。她数了数掉下来的叶子。一片。两片。三片。数到五片时站起来。裙摆后头拖了一条泥印子。从墙根一直延伸到她脚下。她回头看了看。说。这条线是蒲公英铁路。火车从墙缝开出来。终点站是口袋。
她把火柴盒揣好。拍拍手上的泥。又想起什么。蹲回去。对着空墙根说了句悄悄话。说完用鞋尖把墙根的浮土拨拉平。像在铺床。修鞋老头收摊了。马扎折起来。锤子装进工具箱。她朝老头挥挥手。老头也挥挥手。她转身往巷子深处走。裙摆一甩一甩。露水从裙摆上抖落。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小圆点。圆点里映着天光。亮晶晶的。像碎掉的蒲公英。
走到巷尾时她摸口袋。糖纸还在。蒲公英还在。火柴盒也在。她掏出来看。蔫了的蒲公英居然支棱起来两片叶子。她对着火柴盒吹了口气。说。算你命大。又把盒子揣回去。贴着胸口。手心捂着。
巷子外面是马路。车灯扫过来。她站在光影里。裙摆上的泥印子被照得发亮。像一行潦草的字。她低头看了看。说。这首诗写完了。然后用手把裙摆上的皱褶抹平。抹了三下。第三下时摸到一颗漏网的蒲公英种子。她捏起来。举到路灯底下看。看了一会儿。轻轻吹走。种子飘向马路对面。对面是一排刚亮起来的窗。她数了数。七扇。说。第七扇窗归你。
说完拍拍手。走进巷子外的夜色里。裙摆还在滴水。一滴。两滴。滴成一条弯弯曲曲的线。线头在巷口。线尾在她身后。风一吹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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