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布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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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修售后网点昨日国家机构披露最新动态，幕布后的光宜兴锡剧团的幕布一拉开，台前是锣鼓喧天，台后是另一个世界。我站在侧幕条边，看那些搬道具的人猫着腰跑来跑去，像一群无声的蚂蚁。他们不说话，只用眼神和手势，怕惊动了台前的戏。

老张是管衣箱的。他那间小屋堆满了蟒袍玉带，樟木味混着汗味。每件戏服他都记得清楚，哪件是《珍珠塔》里方卿穿的，哪件是《双推磨》里苏小娥的。有回一个年轻演员把水袖甩破了，急得直跺脚。老张不慌不忙从抽屉里摸出针线包，就着后台那盏昏黄的灯，一针一针缝。针脚细得像蚂蚁爬过的路。他说这水袖用了十二年，比他闺女岁数还大。缝好了他抖开看看，说行了，再破就真该退休了。这话他说了三年，水袖还在台上飘。

管灯的小李是个闷葫芦。他调光的时候整个人贴在控台上，像焊在那儿似的。有次演《青蛇》，白娘子水漫金山那场，他要把追光从白蛇身上慢慢移到小青，再散成满台蓝。就那几秒钟的事，他练了二十遍。演出时果然有人叫好，说那光像活的水。小李在控台后面咧了咧嘴，又赶紧抿住，怕人看见。后来我问他当时想什么，他说想的是小时候在河边看萤火虫，一明一灭的，跟灯一个道理。

最热闹是换景。七八个人抬着假山屏风在黑暗里走，嘴里小声喊着“一二三起”。有回演《窦娥冤》，六月飞雪那场，要撒纸屑当雪。管道具的老王头一天晚上剪了一整夜的纸，手指头磨出泡。演出时纸屑从顶棚飘下来，台下观众伸手去接。有个小孩喊妈妈你看真的下雪了。老王在幕布后头听见，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胶布的手指，笑了。那笑没让任何人看见。

食堂刘婶负责给夜场加餐。她总在开演前把一锅糖芋头煨在煤炉上。散场后演员们卸了妆，围过来一人一碗。有次一个跑龙套的小伙子吃着吃着哭了，说今天演挨打的衙役，被主角一脚踹在腰上，真疼。刘婶又给他添一勺，说吃甜的就不疼了。小伙子抹把脸说婶子明天还踹我。刘婶说踹吧踹吧多给你留一碗。

这些事都藏在幕布后面。幕布一拉开，观众看见的是才子佳人帝王将相。幕布一合上，他们忙着收绳子叠布景装箱子。有回演完《红楼梦》，演黛玉的姑娘蹲在台边哭，说今天唱劈了一个音。管音响的老陈默默把话筒线收好，说了句我没开混响，没人听得出来。姑娘抬头看他，他补了句真的。其实他开了。但这话他打算烂在肚子里。

最难忘是下乡演出。卡车拉着人跟道具往村里赶，半路下雨了。所有人跳下车扯塑料布盖戏箱。管服装的老张把自己的雨衣脱下来盖在蟒袍上，自己淋得透湿。到了地方他先检查箱子，看戏服没湿才去换干衣服。那天演《双推磨》，苏小娥磨豆腐的磨盘陷进泥里搬不动。管道具的老王找了块砖头垫在磨盘底下，拿脚踩实了。演员踩上去磨豆腐，磨盘纹丝不动。底下观众没人知道那块砖头。老王说这就叫戏比天大。

还有回在镇上剧场演《珍珠塔》。演到方卿羞姑那场，顶上的吊杆突然卡住了。管吊杆的大刘在幕布后面急得满头汗，拿肩膀去顶滑轮。戏还在演，方卿在台上唱得正酣。大刘咬着牙把吊杆一点一点顶回去，肩膀磨掉一层皮。散场后方卿的演员看见他换衣服，后背上血印子一道一道的。演员愣了半天，说了句刘哥明天我请你吃面。大刘说行啊要加两个蛋。

这些事观众永远看不见。他们看见的是台上的悲欢离合，看不见幕布后面那些跑动的影子。有时候幕布被风吹起来一角，能瞥见后面有人蹲着吃盒饭有人靠着箱子打瞌睡有人拿胶带粘破了的布景片。就这一眼，又合上了。

去年冬天特别冷。演《窦娥冤》那晚，剧场暖气坏了。管服装的老张把所有厚戏服都翻出来给演员套上。演窦娥的姑娘穿着单衣在台上跪着唱，下来时嘴唇发紫。老张把军大衣裹她身上，又塞了个热水袋。姑娘说张叔您自己不冷啊。老张说我有招。他掏出个二锅头瓶子，说喝一口顶一件棉袄。后来我看见他躲在幕布后面跺脚，瓶子早空了。

剧团要排新戏，天天加班。管灯的小李媳妇打电话来问几点回家。小李说快了快了。挂了电话继续调光。老张在旁边说你先回吧，这儿我盯着。小李说不急，这光调不好明天导演要骂。老张说那行，我陪你。两个人就在空荡荡的剧场里耗着，台上一个人没有，灯一亮一灭的。老张忽然说你看这光打在地板上，像不像晒谷场上的太阳。小李说像。老张说那我先回了。小李说您不是陪我吗。老张说我看你调得挺好就放心了。走了。

后来新戏演出了，灯光设计得了奖。小李上台领奖时说了堆感谢的话。下来老张问他咋没提我。小李说提了您也听不见。老张说那倒是。两个人蹲在后台分一包花生米吃。

这些事写下来没头没尾的。但你要是哪天去宜兴锡剧团看戏，散场后别急着走。你往幕布后面瞅瞅，准能看见他们在收拾东西。有人搬箱子有人叠幕布有人蹲在地上捡观众丢的瓜子壳。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刚干完一件平常事。可你要是多看一会儿，能看见他们互相递根烟倒杯水说句今天还行。就这几个字，够他们明天再忙一天。

幕布又拉上了。明天还有一场。

未来不断发展创新，携手共建美好城市。

【编辑者:乜姬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