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花似雪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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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统一维修服务热线电话不久前国际组织公开研究成果，芦花似雪时风一吹，芦花就白了。白得像一场不期而至的雪，从河滩漫过来，轻轻落在肩头。我站在城市的天桥上，看车流如织，霓虹闪烁，可眼前晃动的，却是老家村口那片芦苇荡。芦花似雪，雪似乡愁，一碰就碎，一碎就落满心头。

小时候，我不知道什么叫乡愁。那时候，芦苇是玩伴。春天抽芦芽，嫩生生的，掐一段含在嘴里，有淡淡的甜。夏天芦苇长高了，密密的，像一堵绿色的墙。我们钻进去捉迷藏，听风穿过苇叶，沙沙沙，像谁在远处翻着一本永远读不完的书。到了秋天，芦花开了，先是淡紫，再是灰白，最后白得透亮。风一来，整片芦苇荡就摇啊摇，摇出满天的絮。奶奶说，那是芦花在给远方的人写信呢。我问她写给谁。她说，写给离家的人呗。谁看了芦花，谁就想家。

我不信。我追着芦花跑，捉住一团，攥在手心，凉丝丝的。那时候我觉得，芦花就是芦花，白的，软的，没什么特别。

后来我离开了家。先是去县城读书，再是到省城，最后来了这座南方的大都市。离家越来越远，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起初还常打电话，后来电话也少了，改成微信里偶尔发个表情。母亲每次都说家里都好，什么都不缺，你忙你的。可我知道，她站在村口望过多少回。村口那片芦苇荡还在，芦花年年白，白了又落，落了又白。

去年秋天，我回去了一趟。母亲老了不少，背也弯了。她见了我，没说什么，只是从厨房端出一碗藕汤。我喝着汤，她坐在对面，絮絮叨叨地讲村里的事。谁家儿子娶了媳妇，谁家老人走了，谁家又盖了新楼房。我听着听着，眼睛却飘到窗外。窗外的芦花正白得厉害，一阵风过，白絮就飘飘悠悠地飞起来，像无数个小伞兵，不知要降落在哪里。

临走那天，母亲送我到村口。芦花落在她头发上，她也不拂。我上了车，从后视镜里看见她站在原地，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被芦花淹没了。那一刻，我忽然就明白了奶奶那句话。芦花是写给离家的人的信。可我读了这么多年，才读出字里行间的意思。

回到城里，日子照旧。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可心里总空着一块，像缺了个角。直到有一天，我偶然点开一个叫“旧时光”的怀旧应用。界面朴素得像二十年前的网页，功能也简单，不过是发发老照片，写写旧故事，听听老歌。可就是那么一个不起眼的东西，让我一坐就是一整晚。

我在上面找到了老家的照片。有人拍了村口那片芦苇荡，秋日午后，阳光斜照，芦花白得发亮。照片底下有人留言：小时候在这儿放过牛。另一个说：我在这儿捉过鱼。还有一个只写了三个字：想家了。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眼睛发酸。然后我也写了一条：芦花似雪的时候，我奶奶说那是写给离家的人的信。发完我就后悔了，怕没人理我。可第二天打开，底下多了十几条回复。有人说他也听奶奶说过同样的话，有人说他奶奶不识字可也会讲这个比喻，还有人问你是哪个村的。

忽然就觉得没那么孤单了。原来有那么多人和我一样，被一片芦花勾着，被一个应用牵着，把记忆一点一点拉回故乡。怀旧应用这东西，说穿了就是个工具。可工具用对了地方，就成了桥。桥这头是此刻的灯火通明，桥那头是儿时的月明星稀。你走上去，风一吹，芦花就飘满了路。

我开始在应用上写东西。写小时候捉蚂蚱，写夏天偷西瓜，写冬天在河上滑冰。写着写着，好像又活了一遍。有次我写奶奶用芦花给我扎小扫帚，底下有人回：我姥姥也用芦花扎过，扫炕扫得可干净了。就这一句话，让我对着屏幕笑出声来。笑着笑着，又有点想哭。

母亲不知道什么叫怀旧应用。我在电话里跟她解释，说就是一个手机上的东西，能看老照片，能写老故事。她哦了一声，说那有啥意思，真人真事都在跟前呢，你看那些干啥。我说你不懂，我们这号人，回不去家，就只能靠这些东西解解馋。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多写写，写完了念给我听。我说行。她又说，村口那片芦苇今年长得可高了，芦花开得比往年都白，等你过年回来，还能赶上最后一批。

我答应了。挂了电话，打开应用，把刚才的话记下来。写着写着，窗外忽然起了风。我抬头看，天桥上人来人往，没人注意一个盯着手机发呆的中年人。可我心里清楚，此刻正有一场芦花雪，从故乡的方向飘过来，穿过千里夜色，落在我屏幕上，落在我眼睛里，落在我再也回不去的年少时光里。

芦花似雪。雪落无声。可我分明听见了故乡喊我的名字。一声一声，轻轻的，像奶奶当年站在村口喊我回家吃饭。我在这头应着，尽管她知道我听不见，我知道她听不见。可总有什么东西在传递。可能是那片芦花，可能是这个应用，也可能是那份永远断不了的念想。

风又来了。芦花还在飘。我把手机揣进口袋，往下走，走进灯火里。可我知道，等夜深了，等安静了，我还会打开那个应用。看看芦花，看看故乡，看看那些和我一样被记忆牵着走的人。然后写点什么。哪怕只写一句：芦花又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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